夕陽漸西,雲遮碧空。
草野無邊,綠波涌動,忽而馬蹄陣陣,一匹褐色駿馬由遠漸近,飛馳而來。馬背上伏着個月白身影,月白色的衣裙隨風捲動,宛若海中的涓細浪花。
“嘶!”
駿馬駐足,仰天一嘯,背上的月白人重重地被摔下來,跌落草地。
月白人倒在及膝的草堆中,一動也不動,似是早已經失去了意識。忽而一道黑影出現,瞥了眼那匹已經倒地氣絕的褐馬,便一步步朝月白人而去。
黑衣男子蹲下身,撥開冷箏臉上散落的垂髮,凝視着她的眉目脣鼻,似是在驗證這張臉的真僞。片刻後,黑衣男子蹙眉。
“你,真的會是她嗎?”似是在問冷箏,又似是在自問。
見冷箏面色蒼白,黑衣男子拉過她的手,雙指搭上她的脈門,靜靜地爲她把脈。不消片刻,黑衣男子放下了冷箏的手,從懷中取出藥瓶,到了顆藥丸塞入冷箏口中。而後便起身而立,居高臨下地看着冷箏,似在等她醒來。
空靈的鳥叫偶爾傳來兩聲,風拂來,雜草搖曳,沙沙作響。
“嗯~”冷箏緊閉的雙脣裡發出聲呻吟,繼而眉心皺皺,緩緩地睜眼醒來,映入眼簾的綠草青樹讓冷箏奇怪。這是哪?我昏倒了嗎?
“你醒了!”淡淡的一聲讓冷箏驚愣。這還有別人?是,那個黑衣男子!想起這,冷箏連忙掙扎而起,果見黑衣男子正負手而立的看着她。
“你怎麼會在這?“警惕的眼神,冰冷的問話令黑衣男子皺眉。
“你就用這種態度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?”
“救命恩人?”冷箏嗤笑,似是聽到了什麼大笑話,分明他纔是三番五次派出殺手對付我們的人,現在竟好意思說是我的救命恩人。想出言反駁,卻覺哪不對勁。等等,我被碧寒箏心法反噬,受了嚴重的內傷,以致昏迷,可爲什麼現在卻好像已經沒事了?暗自運氣,貌似內傷已漸愈,功力也在恢復中,驚疑地看向面前的黑衣男子。“是你給我治了傷?”
把玩着手中的藥瓶,黑衣男子淡笑。“我只是給你吃了一顆我家傳的療傷秘藥。”
瞥了眼那個藥瓶,冷箏依舊警惕地看着黑衣男子。“爲什麼救我?”
“因爲,”低吟半刻,黑衣男子對冷箏的目光,死盯着她的眼,“冷箏,你真是樂師冷箏嗎?”不待冷箏說什麼,又自顧自地說着,“數年前,紅塵綠意在雪陽開張,從此聲名遠播,分店遍及水月各國。而它三位有天下第一之稱的老闆娘的來歷卻一直很神秘,沒有人知道她們從哪來,又有着什麼樣的身份。冷箏,你告訴我,你當真就叫冷箏嗎?”
冷箏微怔,不明白黑衣男子爲什麼會追問她的身份。是我的臉,讓他起疑了嗎?不,不對,路瑤又不是什麼大人物,沒有人會認出我的,何況。凝視黑衣男子。雖然他蒙着面,但我可以肯定,之前絕對是不認識他的。
“我叫什麼,與你有什麼關係?”看了眼天色,“如果現在你並不想殺我的話,那就後會無期!”說完轉身欲走。
見此,黑衣男子連忙高聲叫道:“路瑤!”
冷箏驚愣,後背僵了大片,有些不敢相信。他叫我什麼?僵直着轉身看向黑衣男子,滿是戒心地看着他。“你是在叫我嗎?”
“那你又是否就叫做路瑤呢?”看到冷箏的反應,黑衣男子眼中盡是笑意。看來,真的是她。
冷箏沉默不語,只是看着黑衣男子,不明白他到底有什麼企圖。
“如果我沒有猜錯,你正是五年前被判滿門抄斬的大將軍路易之女,路瑤,路大小姐吧。”
凝視黑衣男子數刻,冷箏纔開口問:“你到底是誰?”
黑衣男子微笑,“我是誰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曾與令尊有過數面之緣,你和他長得很像,尤其,是眼睛。”看着冷箏的眼,“都是這麼的堅定不屈、永不服輸。”
聽到這,冷箏怔住。旁人對她父親的讚詞她聽過太多,曾經也引以爲傲,可如今,這一切卻都成了恥辱。他見過爹?怎麼會呢?忽而想起詩儀當日告訴她的一切,冷箏頓時明白了。爹當年確實叛國,投向了琉球,而他屢次刺殺北冥昊宸,是琉球派來的人無疑。他竟自稱與爹見過多次,看來,當年爹叛國,他必定也牽扯其中,否則不可能見得到爹。
他,到底會是什麼人?凝視着黑衣男子,冷箏止不住猜測。從聲音來看,他應該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子,爹叛國是在五六年前,當時不過十餘歲的他,又怎會有資格牽扯進那機密之事?莫非,他的身份不同常人,是個異常顯貴之人?
想了想,冷箏不禁輕笑,有些嘲諷,“堅定不屈、永不服輸嗎?如果真是這樣,到最後他爲什麼會背叛他效忠了半生的水月國,反而投向你們了呢?”
“這是因爲……”黑衣男子下意識想說什麼,可還是噤聲了。那個秘密,他不能說,哪怕是對路易之女,至少,現在還不能。
“冷箏!”
一聲高呼傳來,黑衣男子看去,遠遠地望見有個白衣人正騎着馬尋找着什麼。見此,不由皺眉。他這麼快就找來了嗎?看來這次黑風的任務失敗了。想了想,還是衝冷箏一笑。“既然那個傻小子來找你了,那我就先告辭了。”頓了下,“路大小姐,我們後會有期!”說完,不理會冷箏,飛身離去,瞬間便消失無影。
“他,到底是誰?”冷箏望着黑衣男子離開的方向喃喃自問。放過我,是因爲爹嗎?可是,爹不過爲他們辦過三兩件事,並沒有給他們帶來過天大的利益,爲什麼在他死後這麼多年,還會這麼“優待”我?冷箏怎麼也想不明白,不禁深嘆。“爹,你真是爲女兒留下了無數的謎呀。”
密林間,黑影獨行,驟而飛來只白鴿,落於黑影肩頭。
黑衣男子取下信箋,展開一看,正是那山頭爲首的黑衣人黑風的傳信。信中述說了剛纔發生的一切,並詢問下一步計劃。黑衣男子越看越是皺眉。此戰落敗,他早已經想到,只是,接下來他又該如何呢?
“揚兒,此次去水月,你的任務只有兩個。第一,找到蘇家餘孽,用他們祭刀並將‘風起’帶回;第二,殺了水月皇帝北冥昊宸,以助皇上完成大業……”
耳邊突然響起臨行前父親對他的交代,黑衣男子漸漸舒展開了眉頭。“既然目標只是他們三人,那我又何必將目標擴大,既妨礙旁人,又送了自己人的命?”似是打定了什麼主意,黑衣男子微微一笑。
冰希兒,我們又該見見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