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鄖來到了“四合院”,等着皇帝的覲見。
這個小四合院寧靜清幽,古色古香。院內繞回廊,植修竹,點綴着美石,流淌着泉響。它的格調清新雋雅,是怡情養性的絕佳居所。
此等景緻,多像自己久別的故鄉?正在賞心悅目,突然闖進了一大幫官員,說是大都路都總管府的達魯花赤[1]和總管,並攜帶着昌平縣周圍州府衙門的一批官員來此恭送聖駕。
【一】《自京赴奉先詠懷-其七》杜甫.詩
彤庭所分帛,本自寒女出;
鞭撻其夫家,聚斂貢城闕。
聖人筐篚恩,實欲邦國活。
臣如忽至理,君豈棄此物。
多士盈朝廷,仁者宜戰慄。
柳鄖心想:如此看來,皇帝今上午就可能起駕回京了?不對,應該是去上都,因爲來送駕的全都是大都路的官員,若是回京,應該是接駕。
正在琢磨,內臣進來傳旨:大都路官員聽旨,達魯花赤孛魯渾、總管木合賚等所獻綢帛、寶物,皇妃甚喜,皇上甚慰,賞達魯花赤、總管等臣子與平掌政事柳鄖、員外郎宋文瓚,於辰時,在“統天閣”與皇上、皇妃一同進膳。
內臣宣讀完了聖旨,留下倆小太監爲羣臣帶路,自己便帶着其餘太監走了。
柳鄖心想:不是吃過驢肉了麼,怎麼還進膳呢?這得吃到什麼時候才能啓程。柳鄖和其他官員一起,隨那小太監去往“統天閣”。
路上經過了達魯花赤送給皇上的一車車綢帛與寶物,望着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的車伕,柳鄖感慨萬千:“如此多的綢帛,皇帝與嬪妃怎能穿得了啊!皇上定然會分給達官顯宦。這些綢帛啊,可都是出自貧寒婦女的艱苦勞作。她們的丈夫和公爹,還要被鞭打繩捆,一匹匹勒索,一車車運進京城……嗨!”柳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,“皇帝把綢帛分賞給羣臣,這個一筐,那個幾籠,實指望着他們感恩圖報,救國活民。如果臣子們忽略了皇帝的這番好意,那皇上,豈不等於把這些財物白白地扔掉了……朝廷裡擠滿了‘濟濟英才’,稍有點良心的人,難道不感到驚心和慚愧嗎?可是,皇帝和大臣們卻成天階縱情娛樂,享不盡地貴富榮華……賜浴溫泉的,都是些高冠長纓的貴人;參加宴會的,更不會有布衣麻鞋的百姓……”
走近“統天閣”, 只見在宮殿的東西檐下設中和韶樂及中和清樂,雲蕭鼓瑟之聲響徹遼闊的天宇。
宮殿監讓羣臣在臺階處等候;宮殿監引公主、郡主、命婦由蒼震門進入,在殿外丹陛下排立;宮殿監奏請皇后率領皇貴妃、貴妃、嬪等位,她們全部身着禮服,會集在統天閣東西暖閣,等候皇上進宮時起祝。
當皇上駕到時,開始奏中和韶樂奏《元平之章》,並奏請皇上入宴。
在寶座前設有宴桌;徹東設有皇后寶座筵席;西南向稍後,左右設皇貴妃、貴妃、嬪等筵席,皆東西向,俱北上。
皇帝於寶座上坐定後,禮畢,樂止。
【二】《自京赴奉先詠懷-其八》杜甫.詩
況聞內金盤,盡在衛霍室;
中堂舞神仙,煙霧散玉質。
暖客貂鼠裘,悲管逐清瑟;
勸客駝蹄羹,霜橙壓香橘。
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;
榮枯咫尺異,惆悵難再述。
樂止後,皇后以下各就本位行一拜禮,丹陛大樂奏《雍平之章》,禮畢,樂止。
皇后以下各入座進饌,丹陛清樂奏《海宇昇平日之章》,樂畢,承應宴戲。
柳鄖看着餐桌上所用的金盤寶器,聽說有好多都轉移到國舅家裡的廳堂。皇帝有如此多的國舅,這得多少金銀財寶才能填滿?
再看那神仙似的美人在堂上舞蹈,輕煙般的羅衣遮不住玉體的芳香。供衆人保暖的,是貂鼠皮襖,朱弦、玉管,正演奏美妙的樂章,勸大家品嚐的,是駝蹄羹湯,香橙、金橘,都來自遙遠的南方。
進果時,中和清樂奏《萬象清寧之章》,樂止,皇帝開始進酒。皇后以下各出座,跪,行一拜禮,丹陛清樂奏起《玉殿雲開之章》,樂止,乃各入座……
承應宴戲畢,皇后以下出座謝宴,行二肅一跪一拜禮,奏丹陛大樂《雍平之章》,禮畢,樂止。
宮殿監高聲喊“宴畢”,皇帝起座回便殿,中和韶樂奏起,樂止,宮殿監奏請皇后以下各回本宮。
柳鄖跟着羣臣是一頓忙活,可根本不知道吃的是啥,只感覺肚子裡空落落的。心想:這是吃飯麼?根本就是瞎折騰!
可看其他臣子,臉上洋溢着滿滿的榮光。那朱門裡啊,富人家的酒肉飄散出誘人的香氣;這大路上啊,凍餓死的窮人卻無人去埋葬!相隔才幾步,就是苦樂不同的兩個世界。人間的不平事,使我悲憤填胸,不能再講……
趁着皇帝還沒有起駕,柳鄖趕緊把奏章呈送給了皇上,希望他老人家能即時御覽,最好去上都之前,能給他一個答覆,便於安排官員實施,自己也不必在這凜冽的寒冬裡一路跟着去往上都。
到了巳時,皇上照常起駕去了上都,給柳鄖等人的旨意是:一路跟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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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釋
[1]達魯花赤
“達魯花赤”是督官,代表着成吉思汗,以《大札撒》爲根本,結合當地的慣例行使統治權。與同源的有另一字答魯合剌禿孩,意謂“提調”,另有宣差,持節之意。
達魯花赤後來成爲長官或首長的通稱。在元朝的各級衙門裡,均設有達魯花赤一職,掌握地方行政和軍事實權,是地方各級衙門的最高長官。
(1)簡介
一作“達嚕噶齊”,蒙古語daruqai(鎮守者)的音譯,原意爲“掌印者”,相當於突厥語的巴思哈(basqaq)和現代的書記,波斯語中則譯爲“沙黑納”(shahna)。蒙古貴族征服許多其他民族和國家,鑑於單獨進行統治不便,於是委付當地統治階級人物治理,派出達魯花赤監臨,位於當地官員之上,掌握最後裁定的權力,以保障大蒙古汗國大汗和貴族的統治。
早在成吉思汗時期,蒙古帝國就設有這一官職。徵金朝戰爭中,成吉思汗曾任命西域人札八兒火者爲黃河以北鐵門以南都達魯花赤。蒙古西征,佔領歐亞大片土地,在重要地區和城鎮,都設置達魯花赤。花剌子模都城撒麻耳幹,曾由契丹人耶律阿海任達魯花赤。1257年,蒙哥汗派剌真駙馬之子乞赴斡羅思任達魯花赤,籍戶口,收賦稅,簽發兵丁,權力極大。
入元朝以後,中書省和行省以下的行政區劃依次爲路、府、州、縣和錄事司。在這各級地方政權中都設置達魯花赤,雖然品秩與路總管、府州縣令尹相同,但實權大於這些官員。在南方少數民族地區的長官司,也設達魯花赤。兼管軍民的安撫司,大都設有此職。各投下分邑的達魯花赤則由各該諸王駙馬委派自己的陪臣充任。如路設總管府,有達魯花赤、總管,是爲長官;有同知、治中、判官、推官,是爲正官;還有總領六曹、職掌案牘的首領官(經歷、知事、照磨)。府設有達魯花赤、知府或府尹,同知、判官、推官,知事等官職。有的府隸屬於諸路,有的直隸於行省;有的統領州縣,有的則不統州縣。州有達魯花赤、州尹或知州,以及同知、判官等官;縣有達魯花赤、縣尹等官。邊遠地區還有“軍”的建制,品秩及設官置吏皆如下州。路治所在的都市,設一個或幾個錄事司(大都、上都設警巡院),管理市鎮居民。司內置達魯花赤、錄事、錄判等官員。
達魯花赤的巴思八文讀音爲:“荷包壓口”。
(2)歷史來源
蒙古軍和蒙古探馬赤軍一般不設達魯花赤。其他各族軍隊除特殊情況外,都在元帥府、萬戶府、千戶所設達魯花赤以監軍務,品秩與元帥、萬戶、千戶相同。
元朝皇室、各斡耳朵和諸王駙馬擁有編戶齊民之外的私屬人戶──打捕鷹房諸色人匠等怯憐口,各設總管府或提舉司管理。這些府、司照例都設有達魯花赤。與重要財政收入有關的官衙,如規運所、運糧提舉司、茶園提舉司、栽種提舉司以及各種寶鈔庫,皆設此職。設達魯花赤的還有御藥院、行御藥局、回回藥物院、監造金玉寶貝官、御衣局、尚衣局、掌管大寺院財務的各總管府、營繕司、提舉等司。
在元朝中央政權裡面,也有某些部門設置達魯花赤,品秩最高曾達正二品(大都、上都達魯花赤,後降爲正三品),品秩最低的是路府治所的錄事司達魯花赤,正八品。在重要地方和軍隊還設有副達魯花赤。
至元二年(1265),元廷正式規定,各路達魯花赤由蒙古人充任,總管由漢人、同知由回回人充當。之後,漢人作達魯花赤的,便解除官職。在缺少蒙古人時,允許由“有根腳”(門第高貴)的色目人充任。此職的設置有明顯的民族歧視和壓迫的性質。
(3)關於“達魯花赤”享有的“初夜權”。
在各地真正掌權的“達魯花赤”,生活極其奢侈。而漢人官員背後一般都有自己的宗族等人需要自己“罩着”,雖然投靠異族朝廷不光彩,但在一定程度上確實保留了漢族的元氣,由於有宗族要養着,所以也只能忍氣吞聲地苟且生活。
有了這一官半職,比起那些老百姓要強多了。
當時,蒙古採用的是保甲制度。即每10戶一保,保長是蒙古人或者色目人。朝廷給每個村子都會派一家蒙古人,整個村子負責養活這一家人。有什麼好吃的、好玩的,先讓蒙古人家享用。也有個別的,打着元朝制度之規定,凡是漢人新婚之夜必須把妻子送到蒙古族人那裡,無論給誰,反正要在那邊待上三天,讓蒙古人來先替你嚐嚐鮮。漢人爲了保證自家媳婦生下自家的血脈,一般頭胎都要被摔死的,第二個孩子才能用來傳宗接代。當然這也是當時人的愚昧,其實當時已經有了統計女性懷孕的技術了。
此事是不是普遍性的呢?
我們分析一下:元朝時的人口大約在一億左右,其中蒙古族人不過才三十萬。先不說人口比例的問題,就單是蒙古人的分佈也不過在大都、河南、雲南等地。江南附近幾乎全部都是漢人,再往南走的話,到了廣州一帶,蒙古人的數量就更加稀少了。因爲這個漢人羣體還是很強大的,口誅筆伐之下,幾乎就沒有哪個君主能夠扛得住可能成爲千古罪人的壓力了。而且,這種做法完全違背了漢人的禮法。禮教既然能夠讓人將自己的骨肉摔死,也絕對可以鼓舞漢人奮起反抗。
況且,初夜權、摔頭胎在任何官方史書上也沒有任何記載,包括明朝人也沒有說過這些。因此可以知道初夜權、摔頭胎這些都是編造出來的。就算它真的存在,按照蒙古人的性子,既然被他睡了,那就是他的老婆了,還能再給你送回去?而且蒙古軍人自來不曾與漢兒民戶一同入社,蒙古人也不允許被編入農村基層組織。
再說,當時的蒙古人也害怕自己的血統被漢人所通化,也是禁止蒙漢通婚的,這件事是正兒八經寫在正史之中的,可信度還是蠻高的。所以說,摔死孩子這樣的言論,就算不是假的,也是極少數人做的事情,倘若將其放大稱之爲風俗的話,那就是胡說八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