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剌因賄賂了皇后八不罕,不但太廟失竊神主之罪可以免去,並且還有升任左丞的希望。這消息傳了出來,惱怒了禮部侍郎柳鄖,他上奏力爭。皇后也知這件事做的不地道,便將升馬剌爲左丞的事給取消了。但是這個賄賂的門路一開,外廷的臣子都想通過這條路升官發財。
【一】《秋夕》白居易.詩
葉聲落如雨,月色白似霜;
夜深方獨臥,誰爲拂塵牀。
夜風拂過,樹葉紛紛下落,好似那雨聲闖入耳中;皎潔的月光,似清霜鋪滿大地,詩人感到更加孤獨。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,可讓我如何獨自睡去?古哈不禁感慨:“再也沒有人爲我拭去牀上的塵土!”
古哈是一個寡婦,他的丈夫鄭國寶在朝中爲官,一個月前,丈夫在“南坡之變”中不慎身亡。鄭國寶祖輩經商,家裡非常富有。國寶死後給古哈留下了很多遺產。
有一個叫撒梯的人,他是太尉[1]不花的家吏,因爲其妻病故,喪了配偶。撒梯既愛慕古哈的美貌,又羨慕她家的遺產,便令人多方勸說古哈嫁給他。
古哈告訴媒人說,自己身爲命婦,怎能再嫁?
撒梯根本就不死心,便備了千金之禮,送給了自己的主人不花。
不花一看如此的重禮,便問撒梯:“有什麼事,需要我幫忙的嗎?”
撒梯道:“屬下喜歡上了古哈,找人上門提親,但她以做自己爲朝廷命婦爲由拒絕了我。”
“古哈是何方人氏?”
“她是鄭國寶的太太。”
“哦~” 不花沉思起來,自言自語道,“這事兒,確實有些難辦。古哈乃是朝臣之妻,並非低三下四的婦人可比,萬萬不可用強迫的手段。”不花想了想,對撒梯說,“武備卿即烈很有些主意,何不請他前來商酌一下呢?”當時把即烈請來,說明原由。
即烈笑道:“計策,我倒是有一條,只不過需要撒梯得多破費些財鈔,方得成功。”
不花忙問:“說說你的辦法。”
“古哈不肯再嫁,恃強逼她,是沒有用的。只有設法弄取皇上的一道聖旨,令其改嫁。你想,古哈是個女流之輩,她哪敢違抗聖命,自然是要改嫁的。”
不花一聽,笑道:“你這不是胡鬧麼!圖娶孀婦,乃違法之事,我們如何能得到聖旨呢?”
“哪能真去要皇上聖旨。”
“那要如何?”
“太尉呀,你可真是‘兩耳不聞窗外事’啊!難道你不知道麼?現在是中宮皇后大權獨攬,左丞相倒剌沙專替皇后收納賄賂,只要走通了倒剌沙的門路,無論要多少聖旨不也是有的?只是卻非巨賄不行,好在鄭國寶遺下的財產很是不少,差不多有百萬之數?撒梯娶了古哈,他的財產還不和古哈一同嫁過來麼,便多用些錢也是值得的。”
“動錢的事,我可做不了主,還須他本人過來答覆纔好。”當下,不花把撒梯叫來,將即烈的主意告訴了他,問他可捨得多出錢財。
撒梯心想:“聽說這古哈夫人有百萬之巨,只要把她娶到手,就算花掉個一二十萬也沒什麼要緊。況且,美人難得。我若錯過了這機會,再去哪裡尋覓古哈這樣美麗的富婆呢?”這麼一想,便痛快地說道,“憑武備卿全權代理。”
弄到了這麼一大單生意,即烈那肯遲緩,他立刻跑到宰相府去見左丞相倒剌沙。
倒剌沙說:“你讓撒梯拿出五萬貫錢來,這事兒咱哥倆就給他承保下來。”
即烈問:“丞相有把握拿下聖旨?”
倒剌沙笑道:“你讓撒梯放心,包他有聖旨下來,並命那寡婦嫁給他。”
即烈趕緊回覆撒梯:“撒梯啊,你只須花費五萬貫錢鈔,便可人財兩得。”
撒梯真是喜不自已,忙道:“武備卿稍等片刻,我這就回家湊錢。”他迅速湊足了五萬貫錢交給了即烈,並由不花作爲中證人。
【二】《有錢能使鬼推磨》俗語
有錢能使鬼推磨,
無錢便做推磨鬼。
唐朝的張固在《幽閒鼓吹》中說:“錢十萬可通神矣……”此話一點不假。撒梯只拿出五萬錢,便可通天。過了不幾日,皇后便假傳了一道皇帝的手敕,命令古哈再嫁。
試想,古哈乃一婦道人家,如何敢違背聖意,只得除了喪服,改換吉裝,極不情願地嫁給了撒梯。鄭國寶所遺的財產和一切珍玩牲畜等類,也都跟了古哈歸於撒梯。
撒梯正在得意之際,偏生那些臺官不肯做美,居然你奏一本,他上一疏,說撒梯串通不花、即烈二人假傳聖旨,逼醮孀婦,並謀佔遺產。
如此多的奏本上去,皇后不敢再瞞着皇帝了,只得將這些奏章一併送於皇上批閱。
也不知是什麼原因,泰定帝這次忽然腦筋清醒了,竟批令刑部查訊。
很快,不花、即烈和撒梯等人被傳喚到案。事實十分清楚,他們也無從抵賴,案子很快便審訊結束。刑部得了口供,卻爲起難來。因爲事關宮禁,並牽連着宰相……不知是據實奏聞,還是隱瞞起來纔好。
事情也就是那麼巧!正在刑部審案人員手足無措、進退兩難的當口,皇后卻因玉體違和,奏明皇帝宣召僧徒唪經建醮,大赦罪犯。不花等一干人犯都加恩赦免,不再追究了。
其實,這其中更有貓膩。
原來,皇后把臺臣的奏章呈於皇帝批閱,只道他總是留中不發的。不料皇上卻偏生奮起乾綱,批交刑部鞫訊。皇后心內甚爲着急,便與心腹之人商議如何挽回此事。正在商議之時,倒剌沙也因刑部傳喚了不花、即烈、撒梯三人前去問訊。心想,向宮中串通關節,都是他一人之事。倘若不花等人受刑不起,將實情供出,那就對自己不利了,所以便急匆匆地趕往宮中,要和皇后商量一個計策,保全不花等人,免得審出口供無可設法。
皇后見倒剌沙來了,心下十分高興,忙道:“你來得正好,我爲了不花等人在此商議一個善處之法,免得牽扯出來,使大家面上不好看。”
倒剌沙說:“要想使皇后和老臣都保住臉面,唯有使不花等人脫罪。”
“如何脫罪?”
“臣雖有一條絕妙的計策,卻全仗皇后一人出力,方可收效。”
“丞相有何妙計?只要是我力所能爲的,斷無推卻之理。何不把計策說出,大家商酌呢?”
“自從我朝入主中夏以來,歷朝歷代都深信喇嘛教[藏傳佛教]。世祖皇帝建都燕京後,還把八思巴封爲帝師,賜玉印,讓他統領天下釋教,世祖平定回部,兵威加於歐洲,都仗着國師的妙法和力量。因此,世祖對於僧徒異常尊敬。每逢嘉時令節,或是國家有什麼大典,必使僧徒建醮唪經,以迓天府。每逢僧徒唪經,必定要舉行大赦,無論他是殺人放火的強盜,或是謀爲不軌的叛逆,也在施赦之列,這是歷代的成例。自世祖皇帝至今,還沒有一朝敢違背這項制度的。因此有些貴戚大臣偶然犯罪,無可宥免,便運動僧徒,使皇上建醮,藉此免罪。現在要救不花等人,並無別法,只要皇后詐稱玉體違和,請皇上宣召僧徒建一場羅天大醮,那時這些僧徒自然照着定例,請求皇上大赦。不花等人就可藉此免罪,這豈不是一個絕好的計策?”
皇后聽了丞相這番言語,不覺喜形於色道:“丞相之言,果然不錯,事不宜遲,待我去見皇上請旨建醮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