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章:復樂園(一)

(一)

在女性承受的各種痛苦裡面,男人無法代勞的就是生育。這個時代,女人們都在家分娩,因爲感染、出血以及各種併發症,每二十名婦女中就會有一人死於產牀。不是第一胎,就是後面的某一次生產。爲解救千萬姐妹於倒懸,黎秀英一直研究剖腹產手術。幾年來,她親自動手,已經積累了從豬、狗到猴類等各種哺乳動物的剖腹產經驗。

“研究手術,我無法拿自己作被試,即使懷上孩子,也沒法給自己開刀。”黎秀英撫摸着金子淇的肚皮,沒再往下說。

“姐姐,具體要我做什麼?”金子淇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黎秀英描述一遍剖腹產的過程。劃開孕婦的肚子取出嬰兒?這個世界上別說沒人做過,聽都沒聽說過。金子淇聽了半天,只記得兩個要點。一是要全身麻醉,二是要捱上一刀。

“分娩時會有很多併發症,只有剖腹產才能救孕婦的命。這種手術如果普及,全球至少有幾千萬女人能逃過一劫。不過你的胎兒發育後,如果你沒病沒災,能夠自然分娩,並不需要剖腹產。所以,這是一次純粹的醫學實驗。”

“這……奧提婭不是也懷孕了嗎?”金子淇猶豫着。

“她到現在都沒入會,不承擔作人體實驗的義務。我也動員過李彥昌,他不願意,怕老婆孩子出危險。不瞞你說,即使專家們遇到這些事情,思想境界未必能有多高。”

每個新會員在入會前都被告之,將來有參加人體實驗的義務。無論藥物實驗到手術實驗,由於現在的醫療技術水平很低,年年都有會員死於人體實驗,作爲啓蒙運動的烈士受到紀念。

金子淇縱有膽量,聽到黎秀英的介紹,再想像着手術的過程,頭皮也是陣陣發麻。黎秀英是大會裡面作手術的第一高手,她看到過這位醫學主持刀下搶救過來病人。但是剖腹產從來沒在人身上做過,即使自己僥倖平安,萬一劃破了嬰兒呢?

“姐姐,這可是天大的事,容我想想好嗎?”

“這不是命令,你可以不接受,以後再作其它人體實驗。另外,即使你同意,還要徵求丈夫的意見。”

這次,金子淇不再像往日那樣果斷。蘇吉拉納聽到後,也是同樣的猶豫。他們可以犧牲自己,但這次研究還會犧牲孩子。

夫妻兩人沒敢做決定,而是來到黎秀英的醫學實驗室,聽她詳細介紹剖腹產手術的過程,查看那些手術用具。又觀看了那些成功剖出的小動物,它們都養在籠子裡,由黎秀英的助手進行觀察。

“在科學時代,幾乎每個孩子都在醫院出生,婦幼醫生是他們的守護神。基本上每個孩子都能活下來,他們的媽媽也都不會死。科學對女性的幫助莫大於此。”

黎秀英講到這裡,眼眶中閃着淚花。“即使不能活着再看到那個時代,至少是咱們開啓了它。建立婦幼醫院,讓每名產婦都能母子平安,這是我一個女醫學家的最大理想。剖腹產在其中必不可少。”

夫妻二人拿着厚厚一疊孕產研究資料回到家,一份份地看着,討論着。他們開始瞭解分娩的生理過程,孕婦要面對的各種危險,在家自然分娩的死亡率。終於,金子淇下了決心。

“老公,我願意挨這一刀!即使爲了紀念我死於難產的媽媽,我也應該去做這個被試。”

現在全身麻醉的風險還很高,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。而且金子淇身體健康,冒這麼大風險並不是爲了治什麼病。即使老會員中的女性,很多人也不敢接受這個實驗。聽到金子淇答應了,黎秀英一把抱住她。“謝謝你能把自己和孩子交給我,姐姐一定對得起你的信任。”

從這天起,黎秀英每隔一旬都要檢查金子淇的身體情況。每個聽到這項實驗的女會員都想來看看這位英雄母親。她們並不打擾她的工作,只是遠遠地看着金子淇行走、講課、就餐。到後來,幾乎所有行爲科學部會員,還有許多其他分部的會員都見過金子淇。

私下裡,樸運成埋怨妻子沒有嚴格保密。他們在當地立足未穩,如果剖腹產手術失敗,對科學大會的聲譽是個嚴重打擊。不過黎秀英卻很有把握。“你怎麼不想想相反的事?如果手術成功,在當地人眼裡,這不又是科學的一個奇蹟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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