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鞍山站外等了半個小時後,鎮邊軍百人隊把總阿爾哈圖見沒有倭軍出現,對先前的猜測已經信了一半,即便如此,他還是派出幾十騎先行打探。
十幾分鍾後,哨騎紛紛返回,帶來了阿爾哈圖希望的答案。
“哈哈哈!倭賊也有今天!”阿爾哈圖發出一陣粗獷的笑聲,看了看已經微微露白的東方,揚起馬鞭甩了個炸響:“給將軍發訊號!”
一柱粗大的白煙徐徐升起,如同一根擎天玉柱伸向了天穹,幾分鐘後,鞍山至遼陽的沿途接連升起同樣的煙柱。
親自在遼陽城頭守望的壽山瞅見後不禁捏了捏拳頭:“鞍山光復在即了!”(注1)
依克唐阿早已到了兵營,收到壽山傳來的消息後,立刻率鎮邊軍和長順撥給他的親衛營向鞍山進發。鎮邊軍人數八千左右,但原先只有一半人佩了步槍,其他人裝備的都是冷兵器,得到長順的贊助後,不但配齊了步槍,連機槍和火炮也增加了一倍。
兩個小時後,做爲前鋒的壽山部一千人趕到了鞍山,與阿爾哈圖合兵一處,並派騎兵返回傳信。
收到消息的依克唐阿下令加速行軍,將近百里的路程,硬是在凌晨之前趕到了鞍山站,這還是糧草輜重拖累的緣故。
看着化爲焦土的鞍山站,依克唐阿可以說是五味雜陳,有婉惜、有喜悅,還有遺憾。
婉惜的是耗費巨量人力物力建設的地方就這麼毀於戰火,喜的是已經不抱希望的時候又收復了這裡,遺憾的是,這一切是靠那位神秘的“義士”才達成的。
“眉峰,喀達喇庫來了嗎?”依克唐阿走在遍是碎磚瓦礫的路上問道。
“將軍,他就在後面。”壽山答覆了一句,對手下傳令兵一擺手。
兩分鐘後,喀達喇庫小跑着到了近前。
“喀達喇庫!”
“末將在!”
依克唐阿笑了笑:“你不用緊張,這次收復鞍山站,你功不可沒…”
“稟將軍,末將不敢居功,這些全靠貴人相助…”喀達喇庫說了半截突然後悔,說到靠貴人相助,依克唐阿不也是嗎?頓時冒出了冷汗。
“哈哈,你不用忌諱什麼,我說你有功,你就有功。”
依克唐阿上前拍拍他的肩膀:“現在交給你一件事,去千山山區,把方忠義他們也帶來吧,我知道他們隸屬湘、淮軍,但宋督帥退守石山站,魏藩司與李將軍遠在錦州,他們想要歸建絕非易事。
你可以告訴他們,只是暫時歸我節制,以後時機成熟,他們若想離去,我絕不阻攔。而且,所有人的職務皆不變動,物資糧餉與鎮邊軍一視同仁。
你以前是什長吧?等這件事辦完,任命你爲百總!”
“多謝將軍,末將遵令!”喀達喇庫頓首應道。
“別急,還有件事更爲重要,那位義士,若是再次遇到,將這封書信交給他。”依克唐阿說着,從兜中掏出一封信。
當於寒救下喬八兩後問了下事由,送了兩匹馬後就任其離開了,他知道原歷史上,魏光燾、李光久兩人在牛莊一役中僅以身免,但湘軍的事情他不想插手太多。
戰馬收攏起來超過了四十匹,加上步槍、彈藥和騎兵刀,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。
於寒腦瓜子轉了轉,立刻有了主意。他本來不想與依克唐阿碰面,有了這些戰馬軍械,他打算與鎮邊軍做筆交易。
墨玉秋就在不遠處,剛纔她也打了幾記黑槍,打沒打着就不知道了,好在沒造成誤傷。
自從那晚的曖昧被倭軍打斷後,兩人的關係又變得彆扭起來,於寒在這方面比較粗心,反倒鬆了口氣。
第二天一早,兩人趕着一羣馬奔往鞍山,一個來時辰後,迎面碗到五個騎兵,探察術下顯示爲綠點,於寒知道是己方陣營的,便縱馬迎了上去。
佩戴鋼盔護目鏡卻跨馬揚刀,這個畫面實在太美,但爲了掩飾身份,於寒便任性了一把。
正因爲這樣的裝束,三個騎兵一眼就認出了於寒兩人,到了近前後立即下馬施禮,他們都是在海城被於是救出的,除了感恩外,還有對強者的認同。
“見過英雄!”一個騎兵施禮後說道:“見到您真是太好了,什長正找您呢,聽說是奉了將軍的命令,要轉交給您一封信。”
“哦?是依克唐阿將軍?”於寒猜測地問道。
“是的,如果您沒有異議,小的這就發號炮,我們分成兩路到處找您呢。”
於寒當然沒異議,他正想找上去呢,這下還有了個正當的理由。
一個騎兵掏出一個炮仗,拉響後躥入了高空,“呯”地爆開後散發出團團紅色煙霧。
藉着等待的機會,於寒兩人離開了一會,再露面時已經改變了裝束。
於寒換成了百姓打扮,頭上扣了帶假辮子的棉帽,臉抹成了小麥色,還粘了一臉胡茬;墨玉秋同樣換下了裝束,臉上蒙了一層面紗。
兩人出來時,五個騎兵聽到聲音後纔敢確認,喀達喇庫趕來時也是如此。
於寒接過那封信打開一看,只是寥寥數語,語氣非常委婉,是想約他一見。
這可真是磕睡了送枕頭,於寒將信小心地摺好收起,看着忐忑不已的喀達喇庫說道:“好!”
喀達喇庫先是一愣,隨即大喜,他沒想到於寒這麼痛快就答應了。
剛纔在方忠義那裡,他可是費盡了口舌,但方忠義就是不願依附,沒想到於寒這裡卻同意了,雖然沒有竟全功,但總算能交差了。
有十個騎兵幫忙,於寒倒不用趕馬了。
一路上見了好幾撥鎮邊軍的哨探,不是去往田莊臺,就是去往鳳城方向的,有喀達喇庫一行,兩人倒也沒受到盤問,不然很可能發生點狗血的事情。
一行人緊趕慢趕,中午的時候返回了鞍山。到了兵營外,喀達喇庫告罪一聲後,先行進去稟報。
不多時,一個鬚髮花白、面相嚴肅的老者在幾個軍官的簇擁下緩緩走了出來。
喀達喇庫適時地介紹道:“將軍,這位就是…那位…”隨後不知怎麼說了。
依克唐阿臉上一抽,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:“哈哈哈,真是英雄出少年啊,請裡面敘話!”
按說於寒是要介紹自己的,但依克唐阿心思比較縝密,知道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身份,於是先讓他入營帳,隨後將多數人打發了出去。
待依克唐阿坐定後,於寒拱手說道:“山野草民於寒見過將軍!”
依克唐阿還沒作聲,一個身形與喀達喇庫相差無幾的軍漢立即瞪眼喝道:“大膽!見了將軍竟敢不拜!”
於寒心裡嘆息了一聲,還是免不了狗血的事啊,他目光一瞥,冷冷地掃了一眼對方一眼,對方還想咋呼,依克唐阿立即喝道:“多布哈,不得無禮!”
“是,將軍!”多布哈立即換了一副表情,隨後又狠狠瞪了於寒一眼。
“於壯士,請坐下敘話。多不哈,還不上茶!”依克唐阿招呼道。
於寒謝過後,對場中其他幾人分別施禮後款款坐下,墨玉秋則站在了他的身後。
依克唐阿笑着瞅了一眼後,指着一個年約三十五六、身材矯健的將領說道:“於壯士,給你介紹一下,這是鎮邊軍分統,壽山。”
於寒連忙站起施禮道:“於寒見過壽山將軍。”原歷史上,壽山爲了抗擊沙俄入侵壯烈犧牲,對於這樣的熱血將領,於寒是打心眼裡佩服的。
壽山毫不託大,同樣站起還了一禮。
又介紹了其他幾人後,依克唐阿開口說道:“於壯士在國家危難之際奮不惜身,率義民痛擊倭賊,殺敵無算,至此,倭賊在遼東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,光復遼東已爲期不遠;此等大功,本將定當稟報朝廷,爲於壯士及手下一干人等請功。”
於寒拱手道:“將軍客氣了,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,於寒只是看不慣倭寇殘暴,故此才憤而出手,請功就不必了。”
“說得好!”壽山擊掌讚道:“於壯士善戰而不居功,更是有一片赤誠之心,眉峰佩服!”
於寒連忙客氣道:“將軍謬讚,於寒實不敢當,說道善戰,不及將軍一星半點。”
這是實話實說,他前世就是一個打工仔,懂什麼排兵佈陣、運籌帷幄?所有知識都是來自媒體,和倭軍開戰全憑偷襲和火力碾壓,要是打陣地戰,只要對上一個大隊,連他在內,遼南救國軍肯定被滅個乾乾淨淨。
依克唐阿聽於寒拒絕,本來有些不悅,壽山這麼一打茬,氣氛又上來了,這時又適時問道:“聽於壯士口音不似奉天府人,不知家居何處?家中都有何人?可方便告知?”
於寒拱手道:“祖居陝西同州府,自小就沒見過父母,由祖母撫養長大,自祖母身故,於寒便四處流浪,輾轉到了遼南。”
“啪!”依克唐阿猛然拍案而起,將於寒身後的墨玉秋嚇得一哆嗦,連忙抓緊了於寒的衣襟。
於寒也疑惑地看了依克唐阿一眼,難道自己撒謊水平太低了?
依克唐阿這時說道:“不因身卑而忘國,當得起窮且益堅、不墜青雲之志!好!”
於寒覺着這麼扯下去實力沒有營養,再次客氣一句後說道:“不瞞將軍,我這次來,還有筆生意想與將軍談談,不知將軍可有興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