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。”子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我突然間心裡怦怦直跳,好像全身都跟着興奮起來,“怎麼?大長公主進宮了?”
門外先是片刻沉默,繼而,“是,現正在清月宮,正午的時候要見后妃。”
我看了看鏡中已經梳妝完畢的自己,離離給我插上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,配得我略顯圓潤的面龐,我只是覺得,鏡中的自己越來越像母親了。
“那咱們這會兒就過去。”離離攙着我起身,我心裡微嗔,昨夜靈脩的確可惡,此刻我還覺得有些疲軟。
“奴婢馬上去叫夏兒姐。”離離見我欲出門,趕忙說到。
我“嗯”了一聲,先走了出去,子謙在門口等着我,見我出來,細細的打量了我一番,然後安心的點了點頭,“便是長公主見到娘娘,恐怕也要仔細看上三分了。”
我不甚明白他的意思,不過也不需要明白,因爲見到靈洵自然見分曉。
夏兒抱着均兒向我們走來,均兒的身體已經穩定下來,我也不敢再讓他出什麼差錯了。
“娘娘。”夏兒抱着均兒只是微微蹲了下身子。
我從她手裡抱過孩子,有點沉了。這個孩子,肯定不會像冀兒那麼乖,我想着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我看看夏兒微紅的眼眶,不禁動容。
夏兒沒有推卻,只是溫柔的笑笑。
“那咱們就走吧。”我定定看了看子謙,他也回我一個堅毅的眼神。
此刻,我的身邊,只有這三個人陪伴。靈脩要打的仗比我只難不易,還要一直留心我的情況,我不能再給他添麻煩。眼下,那個人也遠遠的躲到一邊去了,他不在我身邊,無疑是斬斷了我的後路,我不得不萬事小心。萬一哪天一不留神中毒或是重傷,沒有鬼醫大人,我該怎麼辦?
“娘娘,這是通往清月宮的路上,約摸百十步便到,您看?”子謙在轎外詢問着,有這樣知道分寸又肯事事爲你着想的總管,很難說不是一種福氣。
“那本宮就從這兒開始步行吧!”我一邊說着,一邊親手打起了轎簾。
遠遠望去,清月宮的門口的確是停了一排明黃頂的車輦。
那麼,她要出現了?
我看了看頭上的天空,還算是晴朗的吧!靈脩和夜雨的姐姐,相貌氣質都必定是極品,我定定神,看着那門口晃動的人影,悠閒的走了過去。
“奴才給貴主兒請安,貴主兒吉祥,恭祝小皇子百日生辰吉祥如意。”我甫一走到門口,清月宮的一個小太監就湊上來打了個千兒。
雖說話有些粗陋了些,可還是挺討喜的。“起吧!”我微笑着說。
“是,謝娘娘,恭賀娘娘大喜。”一面嘴邊掛笑的說着,一面直起了腰。
還真是會說話!“公公怎麼稱呼?”我隨口一問。
“回貴主兒,奴才是清月宮的小鄧子。”他還是滿臉陪笑的說着。
我身後子謙用很低但足夠讓我們三個人都聽見的聲音說,“清月宮大總管的徒弟,總管歿了有年頭了。今兒怕是忙不過來,叫他來,原是司茶的。”
我略一琢磨,“司茶的?小鄧子?”
“是,是。”他還是一臉討好的笑。
“鄧得通?”我試着說出口。
他卻一臉驚詫,“貴主兒真是體恤下人,竟然知道奴才這等卑賤的人的名字。奴才真是受寵若驚了。”
只是偶爾閒談的時候衛後提過一次,偏我的記性就那麼好而已。
我莞爾一笑,“公公忒謙了,皇后娘娘都誇你泡的茶,‘茗香醇厚’。”
他連忙點頭鞠躬的,“娘娘謬讚了,娘娘謬讚了。”
我一笑,不想再與他糾纏,不過子謙看我的眼神可就真是充滿崇敬了。
小鄧子這邊正說着話,杏兒就從硃紅的宮門裡走出來了,“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了,二皇子萬福。”
我親自把她扶起來,“姑娘客氣了,皇后娘娘可是有客?”
她點點頭,“帝寧大長公主今天進宮了,本來說中午的時候再見后妃的,可巧娘娘這時候就來了。”
我感激地點頭,“謝姑娘提點了。不過,娘娘可有空見我?”
她笑了笑,“貴主兒可是按規矩帶皇子來的,娘娘當然要見,一聽下人說貴主兒到了,就趕忙讓奴婢出來接了。”
“那就煩姑娘帶路了。”我溫婉一笑。
“娘娘請。”她說着就在我前面低身走着,我跟在她後面,果然今日清月宮多了一批侍衛,看來是靈洵進宮特意安排的。
一路來到大殿,我感覺到離她們越來越近了。
不同於我想象中的興奮,我好像有些抗拒了?
這又是爲何?
還是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?
我眉心微微蹙起,一旁的夏兒也發現我有些不同,輕柔的問着我,“娘娘,怎麼了?”
我搖搖頭,示意他們我沒事。可是騙得了別人,騙不了自己。我的確有些不舒服。
進到正殿,上方衛後坐在次位上,主位上坐着的那個,應該就是靈洵。
“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,娘娘吉祥。”我不明此女的身份,不能隨便猜測。
“妹妹來得正好,這是大皇姐,快來見過大長公主。”衛後沒有讓我起來,直接讓我給靈洵問安。
唉,官大一級壓死人,左右我一向不把請安當回事。
“臣妾貴妃左氏見過大長公主。”我不能反抗,只能裝恭敬了。
隔了一會兒沒有聲音,我就這麼跪着。唉,只是苦了我的膝蓋。
“原來這就是功勞不小的左貴妃,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!月霜,你說呢?”聽見她輕抹了一下茶杯的聲音,看來是抿了一口茶,又和衛後聊天去了。
“皇姐,看您說的,把貴妃嚇着了。”算是替我說話麼?還不叫我起來?
“怎麼這麼不禁嚇?能把皇上迷得團團轉,膽子應該小不了吧!”這話不是善意。可是,我怎麼覺得她重音放在“迷得團團轉”上,“皇上”二字不過是輕輕帶過?
“呵呵,皇姐,您看,咱們光顧着說話,妹妹還跪着呢。”衛後總算是想起我來了,還裝?
下一句話,真是讓我哭笑不得,“誰說本宮忘了?”
“皇姐真是說笑了,還是先讓妹妹起來吧!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,不得心疼麼?”
聽到這話,她倒是略頓了頓,“你起來吧。”
“謝長公主,謝皇后娘娘。”既然你打定主意欺負我,我也的裝的像一點不是?
我站起身,微微扶了一下衣服。站定後,一點也沒客氣的就看向她。
她也正在看我。
我記得那日在清月宮看到汝蘭與阿雪一同走進來,已經覺得是光彩照人,今日見到她,方纔真真感覺的什麼叫攝人心魄的美!
已是三十五六的年紀,卻皓膚如雪,眼睛像夜雨,是丹鳳眼,一雙美目在你身上打量一番都叫你以爲是在傳情。只是那雙眸子裡透出的眼神有些虛空,比不得靈脩和夜雨任何一個來得有神。
她看着我竟然一時失了神,弄得我有些疑惑。難道,不該是我看她看的失神麼?還真是應了子謙說的話,她見了我也要打量半天。
我淡淡一笑,企圖拉回她的注意。
“皇姐這是怎麼了?怎麼見了左妹妹,還失了神了?這回明白什麼人能把咱們皇上迷得團團轉了?”衛後見靈洵失態,企圖幫她遮掩。
我淡笑不語,看她而已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她朱脣輕啓,聲音幾乎小得沒有的說,我因爲一直看着她所以才發現她在說什麼。
即刻,她就恢復了趾高氣揚,“貴妃來是按禮見月霜的?”
我又不能否認,“是。”
“那你倒是正巧碰上本宮在此了?”
我繼續裝傻,“是。”
“那正好,反正你不來,本宮還要看看親侄兒呢!”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嗤之以鼻。
“不過,既然你來了,也就省得本宮跑一趟。本宮剛和皇后說了,今日起就暫時住在宮裡,這些都是本宮身邊的人,別以後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去找你,都當成本宮的懿旨。”她這話說得可愛,可我卻笑不出來。
“你們還不快點,給貴妃娘娘見禮?”
“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。”幾個侍女齊齊跪了下來,脆生生的說到。
“起來。”我也是淡淡的說,因爲剛纔那種不好的感覺又出現了。
“這些是本宮的丫環,靜思,抱月,這兩個不是宮女,算是半個總管,就讓她們自己說吧!”她說着抿了一口茶,然後眼風掃到我臉上,等着看我的反應。
“奴婢隋亮給貴妃娘娘請安。”一個大約與靈洵差不多年紀的婦人了,倒是與杏兒有些相似,因爲沒有主子那麼跋扈。
我淡笑着看了看她,然後又看了看她旁邊一人。
我總算知道我爲什麼感覺不對了,因爲一看到那人,我心裡就激起了層層波瀾,若不是強裝鎮定,早就流了一身冷汗。
“奴婢王珮給貴妃娘娘請安。”那人款款而來,到我面前給我行了個禮。
我硬扯出一個笑容,“起來吧!”然後伸手去扶她,“王姑娘倒是很面善,與本宮宮裡的一個丫頭,叫思語的十分相像。”
她沒有什麼表情,只是渾身散發出來一股冰冷的氣息。
原來,她是靈洵的侍女啊!
虧靈脩一直以爲是在保護我,殊不知人家從來都是知道事情的始末!
到底是像,還是根本就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