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娘,你確定這不是人血嗎?”楚慈艱難的嚥下一口,問着林大娘,“以我的經驗,百分之九十九是人血。”
雖然不想質疑,可這味道當真不同啊。
林大娘微愣,好半響才說道:“這是我親眼瞧着小二殺的野鴨,藥是我一人熬的。”
都這樣說了,楚慈還能說什麼?或許真是自己躺了幾天太敏感了?楚慈也不可能讓林大娘再去熬一碗,只能捏着鼻子將藥喝了。
好不容易喝完了,含了蜜棗在口中,卻瞧着上頭有一串的蛾子在飛着。
林大娘將碗放回桌上,輕聲說道,“許是老婦香料放得少了些,竟是自個兒滅了。這不,蛾子竟是這麼兇的飛了進來,掉了一地的翅膀。”
楚慈也沒多說,視線卻是在成串的蛾子和香爐之間掃了一圈。
本來是一早讓楚月澤去找穆誠,可吃過晚飯又趴牀上了,那人才被找了過來。
彼時楚慈精神不錯,此時楚慈卻是迷糊得很。瞧着那人立於牀前時,楚慈只能撐着眼皮說道:“小澤,桌上的枇杷你拿去分給兄弟們吃,我這會兒也吃不了多少。”
楚月澤看着籃子裡的枇杷,點頭說道:“行,水果還是新鮮的好吃,這些我拿去分了,明兒一早給姐買新鮮的啊。”
楚月澤出去了,楚慈這才爬起來盤腿坐着,軟綿綿的問道,“你昨晚忙着抄家?”
穆誠面色清冷,絕對的沒有破綻,“不錯。”
打了個哈欠,楚慈說道,“我昨晚做了個夢,夢到你了。”
穆誠心裡頭一個咯噔,面上卻是一個冷笑,“不會是夢到殺我吧?”
楚慈搖頭,很直接的說道:“夢到你送我肚兜了。”
如果楚慈的精神稍稍好些,就能看到穆誠那耳朵實在是不受控制的泛着粉色。可她這會兒精神實在是不好,這一細節被她給忽視了。
哪怕是在屋子裡對着鏡子演練了無數遍,穆誠此時勾着的冷笑依舊有些怪異。“你有胸嗎?穿什麼肚兜?”
楚慈愣住,好半響才似笑非笑的問道,“你怎麼知道我沒胸?”
“我…難道眼瞎?看不出來?”那句‘我摸過的’在她的目光下生生的改了口。
實在不想與她討論這個事情,穆誠站了起來,說道:“若你叫我來只是討論你的夢,我沒功夫。”
“等等。”楚慈有些無力的說道:“林大娘是什麼人?”
穆誠看了她一眼,瞧她一副疲憊模樣揉着眉心時,問道:“你一天到晚睡着還這麼累?”
楚慈又是打了個哈欠,說道:“東明修爲了讓我多多休息,讓大夫在藥里加了安神的藥。”揉着眉心,楚慈問道:“林大娘到底是什麼身份?”
“東明修的奶孃。”穆誠提着椅子坐到牀邊,聲音自然放低,“你倒是聰明,知道是被監禁了?”
“怕是隻有小澤才覺得東明修是爲了彌補才讓人伺候我。”哈欠連連,實在是坐不住,楚慈改坐爲趴,難得不好意思的說道:“我要是說着說着睡着了,你就別喊我了。”
穆誠心中驀的一疼。
有時覺得這個女人就是活該,可此時卻又覺得她實在是讓人心疼。如果當初她肯跟他走,哪裡有這麼多的事?換個身份隱姓埋名,高順帝還能全天下搜捕不成?
“阿誠,他們查出什麼了麼?”
楚慈之問,穆誠回神,低聲回道,“我只知道這次的事好似與宋文墨有關。”
“宋文墨?”楚慈一愣,“四皇子?”
穆誠點頭,“旁的尚未查出,如今唯一有依據的就是那五百名少年。宋文墨做事向來都是打着太子的旗號,但這次巴青學卻是記的宋文墨的名諱,東明修也不知道這次到底是誰想渾水摸魚?”
楚慈沉默,穆誠亦是不語,好半響,穆誠才說道:“再過些日子高順帝便會御駕親征,到時朝政由太子代理,還不知有多少事等着東明修。”
楚慈趴在牀上靜靜的想着,哪怕她想理出其中關係,卻始終敵不過藥效,想着想着,竟是這麼睡了過去。
看着她熟睡的容顏,穆誠擡手將落到她嘴角的髮絲撥到裡側。
男人都愛去喝花酒,今日聽得街上幾人說笑,竟是說的某個大戶在外宅養了女人之事。
男人都說,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。在外的雖是沒有名分,可男人卻是好吃好喝的養着,就連穿的用的都勝過了家中的正室,足見外頭養着的小情人兒勝過了家中明媒正娶的夫人。
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她爲何說他是小情人兒?直到今日聽得那幾個男人的談話他才明白,娶正室,娶的並非心中所愛。正室都是爲了門當戶對,有幾個真心的?就像她嫁給宋文傾,那是被逼無奈,沒得選擇。所以,她與宋文傾,就像大戶的男人與正室一般。
而他與她,就像那大戶養着的外室。用真心對着,怕正室發現,故此不敢給名分,能給的,就是一心的好。
這麼想着,穆誠心中便是說不出的舒暢。他也不在乎那些名分,她已經嫁給了宋文傾,除非她與宋文傾和離,否則他不能站出來毀她名聲。所以,在她和離之前,他最好是站在她身後做她的依靠。
許多事想明白了,心裡頭也不彆扭了。只是此時想着她那聲‘小情人兒’,穆誠面上微微泛紅。
輕撫着她泛白的面龐,穆誠真心覺得這個女人也只有在睡着的時候才能這般柔和。只要她一睜眼,那雙眼他總是不敢面對。
拇指不小心搓到她柔軟的脣時,穆誠心跳似漏了一拍。下意識的靠近,嗅着她氣息中的藥味,有些拿不準方向。
就在穆誠試了幾個方向依舊戰勝不了枕頭,靠近不了那雙脣時,推門聲陡然響起。
這一聲響,嚇的穆誠立馬站了起來。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看不出任何做賊未遂的情緒,一本正經的提着椅子走到桌前看着來人,“王爺今夜怎的來了?”
“回來換衣裳,順便過來看看。”看了一眼牀上睡着的人,東明修似隨口說道:“倒是看不出來,你與她竟有這份交情。”
穆誠倒了一杯涼水兀自喝着,亦似隨口回道,“不管怎麼說,我與她都是合夥開了鋪子。”
“據我所知,雷火門並不缺這點銀子。”東明修坐到穆誠對面,聲音低沉,“雷火門少主失蹤多年,門主每年都派人出去尋。可去年卻是突然不尋了,就連自小伺候雷火門少主的下人和奶孃都消失無蹤,雷火門門主夫妻更是透了消息有意歸隱。對此,身爲雷火門少主,你如何看?”
穆誠的冰山臉沒有任何變化,可那微勾的嘴角卻是透出兩分嘲諷之味,“旁人的家事王爺還是別太好奇,就像林大娘是王爺奶孃,在郡王府受人敬重,王爺卻讓她來伺候楚慈,我也沒有多問不是麼?”
東明修雙眼微眯,看着眼前這個少年,沉默許久莞爾一笑,“白誠,你很有本事。想必你也知道,查你底細的不止我一人,可這麼多人查你,你卻依舊沒有破綻,實在是有本事。”
“王爺高看,我不過就是一個厭倦了江湖中腥風血雨的江湖散人罷了。本就沒有什麼值得人查的,你們自然也查不出問題來。”
穆誠之言,東明修淺淺一笑,“好一個無所查便無破綻。”
“我與楚慈確有私交,只不過這事與旁人無關,故此我也不想多言。至於旁人查出什麼,會如何想,會如何說,那都是我自己的事。若往後王爺查出什麼,有什麼想問的,直接找我便好,也無需尋楚慈的麻煩。”頓了頓,穆誠又道,“像這次連幕後之人都不能確定,卻不顧一切打板子欲引出所謂的幕後人,實在是愚蠢了些。”
東明修眯着的眼中閃出兩道光芒,可穆誠卻是顯然不怕,喝了杯中涼水,起身說道:“若無旁事,我先去休息了。她清楚的知道眼下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,王爺不必擔心她精神好衝出去。所以,藥裡安神的東西,還是讓大夫少放些。省得她睡得多,人都睡傻了。”
穆誠走了,東明修這才淺笑着站了起來。
香爐中的香料因着下頭的潮溼,故此早便熄了。此時屋中點着燭火,蛾子已是飛了不少進來。
聽說今日拿藥帶了一些香料回來,東明修走到門前交待一聲,一名丫鬟便低頭進屋將舊的香料倒了,又添了新的香料點着。
瞧着屋中蛾子在香料燃起時相繼飛了出去,東明修暗道這藥果然有用。同時吩咐丫鬟給林大娘拿一些過去。
丫鬟將藥給林大娘屋中燃着了,卻是沒瞧着那裝着枇杷的籃子裡,一些透明的蟲子爭先恐後的往那爐子裡爬。怎奈爐中燒着,蟲子爬進去便是被燒得捲了身子,化作灰燼。而香中的味道竟在燒了蟲子之後,變得有所不同。
次日林大娘進楚慈屋中時,便是奇怪的皺了眉。
這屋中的味道聞起來沒那麼舒服,怎麼同樣的東西放兩個屋卻是連味道都變了?難道是因爲這屋中藥味太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