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大人,賀喜大人。”幾十將軍正在向孫傳庭道賀。一時間喜氣洋洋的。
孫傳庭的臉色卻面沉如水,說道:“諸位都下去吧,自己的差事都做完了嗎?”
孫傳庭的語氣很是平靜,但是傳到這些將軍的耳朵之中,他們卻覺得渾身一冷,立即說道:“是。”
不過片刻之間,這些人都散去了。
等所有人都離開之中,孫傳庭閉目養神,只是臉上肌肉抽動,牙齒咬得緊緊,似乎有在咯咯吧吧做響,一個聲音似乎從牙縫之中,崩出來道:“好手段,好魄力。闖賊,真有你的。”
很多事情,能瞞得過天下人,但是豈能瞞得過孫傳庭。
李自成就是詐敗。
不,不是詐敗,是真得敗了。寧肯損兵折將,要要引大軍一步步向東南方向走。
自八月初一,誓師以來,大軍東出,一路之上,可以說勢如破竹,洛陽府縣次第而下,而且義軍並不是望風而逃,而是每一座城池,都有人死守。
這樣樣一座做城池打下來。
連孫傳庭自己都覺得自己有幾分勢如破竹了。
但是孫傳庭畢竟是孫傳庭,他很清醒的知道,這是誘餌,是李自成的棄子。
而這個事實,更讓孫傳庭心中不安。
即便是去年交戰的時候,李自成的主力軍隊也不過如此,而現在敢這數萬人馬當棄子,這是何等的大手筆,孫傳庭自忖他做不到的。而且各縣百姓,居然爲賊人守城。
每攻一城,居然沒有任何收穫,只是徒徒的浪費糧草而已。
他身爲朝廷督師,但是在河南境內感受到的,實實在在是如同敵國,甚至有讀書人願意爲闖賊赴死。
“天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?”孫傳庭從心底感覺發冷。更覺得重任在肩,如泰山在背。
“大人。蘇大人求見。”一個親兵過來稟報說道。
“讓他過來吧。”孫傳庭說道。
“是。”
不過一會兒,蘇京就進來,一進來就說道:“恭喜大人,收復洛陽的喜訊已經報給京師,相信數日之內,封賞就下來了。”
孫傳庭一聽蘇京此言,臉色忽然一白,說道:“多謝蘇大人了。”只是孫傳庭這一句話說道,幾乎沒有一點謝意。
蘇京也看出了孫傳庭的不對勁,說道:“孫大人,可是有什麼不對嗎?”
孫傳庭臉色恢復平靜了,說道:“我孫某人將來必然會謝過蘇大人的大恩大德,來人送客。”
“是。”兩個親兵進來,將蘇京送走了。蘇京滿腦門霧水,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?
送走蘇京之後,孫傳庭看着河南的輿圖,說道:“事到如今,我也有進無退了。”
將軍與賭徒還是有區別的,但是事到如今,孫傳庭只好打自己最不希望打的仗,賭天意在誰了。
孫傳庭在這憂心忡忡。李自成也好不到什麼地方去。
“孫傳庭。”李自成帶着幾分咬牙切齒說道。
孫傳庭認爲李自成是大手筆,其實有對有錯,李自成的確有將洛陽一帶,當做餌扔給孫傳庭的意思,但是絕對沒有想損失這麼慘重,只能說孫傳庭攻勢太猛,李自成所想的依次撤退,根本做不到。
直接被孫傳庭給吞下來了。
被孫傳庭所殲滅的義軍之中,有數萬是洛陽本地的民軍,不過是掛了一個李自成的招牌而已,這些人不被殲滅,李自成一點也不心疼,但是還有數千是李自成的鐵桿精銳。
如果沒有這數千精銳主持,這數萬民軍根本不會爲李自成所用。
只是這數千人卻一個也沒有撤出來,大部分都別孫傳庭所殺。
“陛下息怒,小不忍則亂大謀。”李信說道:“如今孫傳庭的實力,我們已經摸清楚,孫傳庭依仗的一攻一守,攻則高傑,守則白廣恩,除此之外,也就是牛成虎可以一看。大人山中多雨,從洛陽而東道路泥濘,可以說孫傳庭多往東一步,他的後勤就艱難一步,我們的勝算就大一絲,此刻並不是與官軍交戰之時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自成說道:“只是可憐朕如此多好兄弟啊。對了,孫傳庭將後路託付給誰了?”
“陳永福。”李信說道。
“陳永福。”李自成沉吟一會兒,說道:“陳永福也不好對付啊。”
的確凡是打過開封城的,無不對陳永福留下深刻的印象,絕非易與之輩。
“所以,陛下能做的,只有等,繼續等下去。”李信說道。
李自成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西方欲落之日,似乎想透過這太陽,看道孫傳庭一般,好久才說道:“走。”
隨即一聲令下,數百騎簇擁着李自成,向東而去,而此刻李自成是義軍大隊人馬最後一路,李自成不親自斷後,恐怕不能讓衆將士心安。打敗仗,其實是比打勝仗,更難的事情。
隨着李自成的撤退,孫傳庭大敗李自成的消息,也都傳開了。
一時間整個天下都在傳孫傳庭如何如何。
似乎李自成隻手可滅一樣,整個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河南之地,對壽州與鳳陽附近的戰事,根本不是多注意的,畢竟他們看來,羅汝才頓兵于堅城之下,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。
李自成一滅,區區曹賊,還不是隻手可滅。
即便是在淮河以北的張軒,也對這個消息吃驚不已。
張軒此刻拿着朝廷的邸報,似乎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了,心中暗道:“莫不是因爲我出了什麼蝴蝶效應?”
張軒想來,很可能是,李自成沒有吞併曹營,讓李自成的實力降低了不少,才弄到現在打不過孫傳庭。這個推論,更是讓他煩躁無比,不知道如何安心。
他之前,一切推論,都是放在李自成橫掃河北的情況之下,如今李自成連孫傳庭都打不過,李自成一滅,孫傳庭很可能緊接着大舉東進,那時候曹營的日子也好過不了。
一想到這裡,他就有一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感覺。
他卻不知道,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
歷史李自成吞併曹營之後,將曹營交給了羅戴恩掌管,羅汝才的親信人馬,紛紛投靠了孫傳庭,比如楊承祖兄弟,王龍等人,他們在孫傳庭與李自成之戰中,當先鋒,作爲高傑部下的將領,可以說是奮不顧身,只爲了報仇,大多寧可戰死,也不投降李自成。
讓李自成吃足了苦頭。
而現在,李自成故而沒有吞併曹營,但也沒有曹營精銳投靠孫傳庭之事,這加加減減的,到底有雙方戰事影響如何,誰也說不清楚。
張軒用涼水,讓自己冷靜一下,暗道:“以最壞的結果而論,李自成戰敗,一時間也不會死的,畢竟當初清廷打李自成,也打了一兩年,才逼死李自成,之後,剿滅李自成餘部,也耗時相當長久,也就是李自成即便是戰敗,我也不用擔心,官軍立即將矛頭轉向曹營。”
“不過,留給我們進攻江南的時間,也不多了。一旦李自成戰敗,那時候,根本沒有曹營取江南的可能性。“
“凡是隻能靠自己。”張軒想道:“我必須抓緊時間,攻下鳳陽了。”
一想到了淮河,張軒就頭大的很,暗道:“這淮河該怎麼度過纔好啊。”
“報。”賀虎頭說道:“周輔臣來了,周輔臣帶着水師來了。”
“什麼?”張軒大喜過望,說道:“周輔臣來了嗎?”水師一到,可算是解決了張軒的大麻煩,雖然他知道周輔臣所部未必比得過漕運上的水師,但也是對張軒極其有利的消息。